人工智能藝術的核心是計算機的“創(chuàng)造力”培養(yǎng),其假定計算機作為藝術創(chuàng)作的主體——藝術家來加以構建。其基礎是機器學習(Machine?Learning,?ML)。機器學習是使計算機具有智能的根本途徑。早期的機器學習方法是神經網絡(Neural?Networks,NNs),通過模仿動物神經網絡行為特征來進行分布式并行信息處理;而近期的深度學習(Deep?Learning,DL)是多階層結構神經網絡結合大數(shù)據的逐層信息提取和篩選,使機器具備強大的表征學習能力,也使機器學習從技術范疇上升到“思想”范疇。
人工智能的一個重要前提是大數(shù)據。借助云計算技術,由機器操控數(shù)據來進行結果判斷和幫助決策,這叫模式識別。模式識別的本質是通過數(shù)據描述,使機器對事物或現(xiàn)象進行描述、辨認、分類和解釋。如果我們以計算機“輸入—運算—輸出—結果”的生產方式來類比藝術的創(chuàng)作方法,則傳統(tǒng)藝術的創(chuàng)作邏輯特征可表述為:視覺輸入—人腦(人體)運算—工具輸出—必然性結果。
而人工智能藝術借助數(shù)據的輸入可以產生更多具有刺激性和感染力的創(chuàng)造性結果,其邏輯特征可表述為:數(shù)據輸入—程序(人工)運算—電子設備輸出—隨機性結果。
人工智能藝術在今天不僅是一種從主題、形式到技術都令人驚嘆的前衛(wèi)藝術類型,而且在日益擴大藝術的外延。從藝術內部的形式與審美完善,到藝術外部的社會化、政治化觸發(fā),人工智能藝術導致藝術功能、藝術價值、藝術家身份認證、藝術評價體系等問題都要重新界定。
毋庸置疑,人工智能技術極大地提升了藝術的想象力與創(chuàng)造力,豐富了藝術的形式與創(chuàng)作工具。由Google開發(fā)的AutoDraw即是利用AI算法對藝術家的草圖的自動加工與制作,作曲家、詩人、畫家等可依靠它來完成基本輸出,然后進行擴展與完善。這極大地提高了藝術創(chuàng)作的效率,也意味著開拓出人機合作進行藝術創(chuàng)作的新路徑。
然而,人工智能藝術最令人遐想的還是未來的“賽博格”藝術家(Cyborg)。隨著計算機技術的高速發(fā)展,藝術最終將走向人機交融的合成時代;未來,技術會更加自然地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且難以界定,異源嵌合體、生化電子人、人機合體生物等將把人類變成“超級藝術家”。
藝術一直以其對審美能力和創(chuàng)造技巧的絕對控制而專門化與職業(yè)化,又因其在精神與文化領域的自律而神秘、矜持。后現(xiàn)代主義“人人都是藝術家”的主張或將打破這一壟斷,藝術對生活的擁抱經由技術加持在今天已演變?yōu)椤笆澜缇褪撬囆g家”。這表現(xiàn)為兩個方面,一是藝術對世界的喚醒,二是藝術的生活化與娛樂化。具體言之,當代人工智能技術、生物技術和納米技術這三大技術的進步,使人類得以實現(xiàn)與萬物的相連和信息交換。人工智能藝術幫助我們擴展自己的生理、心理極限,這既是一種對世界的全新感知,也是世界對人類的詩意回應。
近代以來,藝術的本質一直被視為是基于情感與精神的自由創(chuàng)造,而復制的藝術、形式主義的藝術等都是精神創(chuàng)造缺位后的貶稱。在很多傳統(tǒng)藝術家看來,人工智能藝術基于專家系統(tǒng)支持而進行的數(shù)據歸納、綜合被認為是缺乏演繹與創(chuàng)造,“機器作畫總是缺少一些深層次的東西”。
藝術史家杰姆斯·艾克因斯(James?Elkins)直言:“(算法)不是根據社會環(huán)境、含義和表達目的來創(chuàng)作,而是根據藝術風格創(chuàng)作?!钡稅鄣旅伞さ隆へ惱仔は瘛返某晒茱@然對這一創(chuàng)造缺位開了一個口子,更何況在科學家預想的人工智能第三個階段,機器將擁有“自由意志、情感認知和自由活動能力”。
人工智能藝術還隱含了一場權力爭奪戰(zhàn)。誕生之初,人工智能是為了對人類智能進行延伸和擴展。通過對人類意識及其思維信息過程的模擬,讓計算機擁有學習、推理、思考和規(guī)劃的能力,從而使機器能替代人完成一些此前由人完成的復雜工作。然而,人工智能的發(fā)展已衍生出“過度依賴數(shù)據”的危機。對數(shù)據和算法的依賴開始形成一種權益的悄然轉移。算法和數(shù)據開始接管大眾媒介的權力,算法輸出結果所依賴的數(shù)據,開始代替人類進行決策。建立在數(shù)據和算法基礎上的人工智能藝術,因而也神奇地獲得了某種權力。
人類藝術行為的主體和對象都是人,藝術因其反思的品質而對人類社會來說彌足珍貴。可以說,藝術的社會屬性決定了藝術是“屬于人的藝術”,藝術家總是在賦予我們所看事物以有“意義”的解釋,而這意義是對于人來說的意義。2018年,人工智能藝術工作室OUCHHH在法國巴黎藝術中心推出了一場名為“詩意AI”(Poetic?AI)的展覽。展覽對2000多萬行科學家所寫的涉及改變人類歷史的關于光、物理、時空的文獻進行機器學習,隨后經由人工智能算法轉碼后的文字和圖像被投影在3300平方米的空間中,人們可在這一無限變幻的光線運動中忘我體驗。
上述關于人工智能藝術的討論或志得意滿,或未雨綢繆。但無論如何,人工智能藝術在現(xiàn)階段仍在我們可控的范圍內。面對人工智能藝術對傳統(tǒng)藝術的不斷挑戰(zhàn),公眾和學界都應保持理性與寬容。在這樣一個充斥著“機器即將全面替代并統(tǒng)治人類”傳言的時代,我們仍然寄希望于人類藝術在未來可以繼續(xù)行使改造世界、創(chuàng)造文明的職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