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英特爾硅工程部門總負責人兼高級副總裁吉姆·凱勒(Jim Keller)的突然離職,引起了半導體圈的軒然大波。英特爾官網今天突然宣布,這個在2018年被英特爾從特斯拉挖走的芯片設計大師級人物已提交辭呈,且“離職”自英特爾官網宣布起立即生效。但他將“象征性”地繼續(xù)擔任六個月顧問。
雖然英特爾官網只是含糊地將凱勒離職理由總結為“個人原因”,但公司隨之向外界公布,英特爾首席工程師Murthy Renduchintala領導的技術、系統(tǒng)架構和客戶部門(TSCG)將提拔四名工程師擔任更高職務。
顯然,英特爾想盡可能弱化凱勒離職帶來的關注,但媒體們似乎沒有那么想放過這個曾為AMD、蘋果以及特斯拉都做過些許貢獻的半導體設計天才。
彭博援引證券公司 Rosenblatt Securities 分析師 Hans Mosesmann 寫給投資者的話來表達對英特爾芯片前景的擔憂:
“凱勒的離職是一件大事。這表明無論他在英特爾做了什么都沒有起到作用?;蛘哒f,英特爾的老前輩們根本不想去實施”。那么對投資者來說,這種情況引發(fā)的結果就是,英特爾的產品和芯片進程節(jié)點路線圖,將比我們預期的更不穩(wěn)定。”
芯片界的“搖滾巨星”
我們一開始以為,凱勒被公認為計算機與半導體行業(yè)內的搖滾巨星,是因為他那一頭飄逸的齊肩中長發(fā)與大絡腮胡子。但是他創(chuàng)造的那些輝煌異常的芯片設計成就,以及共事者們給他的褒貶不一的評價,都涉及到他如同搖滾音樂人一樣的特立獨行氣質:
極少在公開場合談論芯片本身,不喜歡PPT式的官腔交流;跟同事一起虔心學習過佛教與物理學,在50多歲的時候學會并極為擅長海上沖浪運動后,又開始學習駕駛特技飛機……
他被《財富》雜志戲稱為,除了芯片設計不是博士學位,其他領域都拿過“博士學位”。
凱勒在英特爾一個大會上 圖片來自Wired 當然,無論是硅谷還是華爾街都極為重視這位搖滾巨星的根本原因,仍然是他為包括AMD、蘋果以及特斯拉等企業(yè)在半導體產品上帶來的具有開創(chuàng)性的巨大貢獻。
1994年,他離開效力14年的當時還是服務器半導體巨頭的DEC,加入了AMD。當時的AMD被英特爾力壓一頭,但凱勒加入AMD后,對芯片進行了結構性創(chuàng)新——將處理器、控制內存與數據傳輸的獨立芯片做集成,以簡化芯片系統(tǒng)。
最后,AMD基于新架構的K8處理器獲得了巨大成功。經過了凱勒的巧妙設計,這款產品不僅適用普通PC,也能兼容服務器級計算機。如今,凱勒當時參與創(chuàng)立的HyperTransport 標準仍然廣泛應用于服務器,包括運行亞馬遜和谷歌云平臺的芯片。
但是在AMD呆了1年,凱勒就跳槽了,AMD不少高管當時都公開表達了自己的失望。
這種相對短暫、幾乎不超過3年的工作經歷幾乎成了凱勒之后職業(yè)生涯的標志,雖然這在大多半導體行業(yè)人士看來非常不對勁兒,但是這并不阻礙凱勒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為企業(yè)帶來一些具有顛覆性創(chuàng)新內核的半導體產品。
譬如在創(chuàng)了幾段業(yè)之后,他于2008年跳槽到蘋果,幫助蘋果走上了徹底拋棄三星芯片的“不歸路”,開始在iPhone上使用自己研發(fā)的處理器。
從你所熟知的iPhone 4開始,之后所有代際的iPhone其實都或多或少用了凱勒設計過的芯片。
其中,他對蘋果A6與A7的設計產生了巨大影響,它們最后成為iPhone5與5S的標配處理器。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芯片不僅比競爭對手的處理器運行得更流暢,而且還加快了iPhone的語音處理速度,正好趕上蘋果推出Siri數字助手。
但是2012年,凱勒卻回到了AMD,他的理由是“AMD的境遇讓他有了更具挑戰(zhàn)性的工作”。那時的AMD早已失去K8創(chuàng)立的技術優(yōu)勢,完全是被英特爾壓著打,而工程師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怎么去繼續(xù)優(yōu)化老產品”。因此,凱勒決定從零開始,提出一種新的半導體晶體管堆疊方法——多核集成。
他開始嘗試把多個芯片“拼接”在一起,為計算密集型任務提供更龐大的算力。這便是我們在2017年才看到的,讓AMD粉絲在臺下高喊“YES”的Ryzen銳龍系列。
事實證明,這個系列處理器的性能可以在某些場景下超越英特爾,而2019年性能吊打英特爾的第三代Ryzen其實仍然是取材于凱勒的設計。
2016年,凱勒又出現在特斯拉芯片研發(fā)部門的專家名單上。他曾向馬斯克承諾,可以設計出一枚專用芯片來運行特斯拉的自動駕駛軟件,速度是競爭對手的10倍。2019年,這款芯片終于出現在特斯拉Model3的車型里。
但凱勒卻在這一天到來的前一年,被轉型艱難、亟需一個開創(chuàng)性人才的英特爾招入麾下。
正如凱勒極具傳奇色彩的頻繁跳槽經歷一樣,凱勒在很多前領導和同事眼中是一個比別人快了好幾倍,但思維“過于自由”的人。這樣的人或許更適合更具爆發(fā)力和沖擊力的“短跑”,卻不適合需要耐力和“陪伴色彩”的馬拉松。
“他比大多數人更早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他更像是一個項目前端的人,設置出一個好的方向,然后所有人朝著這個方向走?!?999年AMD前首席技術官弗Fred Weber這樣評價凱勒。
改變英特爾,或被英特爾改變
在了解凱勒的職場經歷后,大部分人應該明白了英特爾挖走凱勒的最重要原因。
在過去10年里,英特爾的確陷入了某種困境。錯過了為移動設備設計芯片的市場,而5G調制解調器業(yè)務也最終賣給了蘋果;
個人電腦市場被AMD用幾年時間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后,最近“蘋果Mac未來版本將啟用自研芯片,棄用英特爾”的消息,讓英特爾被唱衰的論調變得更加熱烈——個人電腦壟斷地位真的能持續(xù)下去嗎?
當然,英特爾毫無疑問仍然是云計算服務器芯片市場的主導者,但其最新的幾代產品都是姍姍來遲。正是因為這種“擠牙膏”狀態(tài)遍布各個業(yè)務部門,讓不少投資分析師給出“英特爾將進入一個收入大幅下降時期”的論斷。
因此,不僅是英特爾對凱勒寄予厚望,包括華爾街與媒體都期望這個喜歡創(chuàng)造奇跡的人,能給衰老的英特爾帶來一些“返老還童”的跡象。
就在去年,資本管理機構Bernstein的半導體分析師Stacy Rasgon將凱勒視為英特爾的“救命稻草”。他認為凱勒會對英特爾的芯片發(fā)展走向產生重要影響。
“凱勒是對的,他可以做出令人驚嘆的事情,但商業(yè)層面的論斷還沒有被證實?!? 他認為凱勒在英特爾工作的時間不夠長,還沒有在幫助英特爾應對諸多挑戰(zhàn)的過程中留下明顯印記。
“研究、設計和生產新的處理器需要數年時間。對他的影響做真正評估應該在五年內完成?!?
但顯然,不到兩年的任期太短了,短到根本不清楚凱勒有沒有為英特爾留下了足夠的技術財產。
有半導體產業(yè)人士告訴我們,凱勒的“離開”或許也跟英特爾略顯僵化的體制有關。“英特爾的企業(yè)文化有點向官僚文化發(fā)展,行動緩慢且溝通不暢,但很難在短時間改變,這其實從產品就能看出來。
他們總是喜歡給舊的東西增加不關痛癢的功能,但就是不解決重點問題。所以擠牙膏擠到如今被所有人詬病?!?
這或許就印證了開頭有分析師認為,凱勒擅長的“簡化問題”和“解決問題”,也許并沒有很好地推動半導體工程部門多達1萬名員工去貫徹執(zhí)行。
另外,比起做一個“高級副總裁”,凱勒在行動和脾氣上更具備純粹的“工程師”特質。譬如,他歷史上的所有“離職感言”從來都不圓滑,還延伸出很多被半導體工程師津津樂道的名言:
“我是工程師的工程師,工程師就是喜歡工作,我想擺脫那些狗屁東西(指官腔交際),解決明確且有趣的問題”。
不過,在短暫的不到兩年時間里,他還是留下了一些專注于英特爾的“名言”與技術發(fā)展方向。
譬如,他在2019年6月舉行的英特爾 Silicon100發(fā)布會上,在不斷有人提出“摩爾定律是否即將消亡”這個疑問時,他的回答讓我們覺得新穎又有趣:
“摩爾定律本來就是數百萬人共有的集體錯覺。我們更應該談論晶體管怎么繼續(xù)縮小,而不是被限制在一個定律上。當然,英特爾可以維持這種錯覺,但制造出更小更密的晶體管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在芯片設計的技術方向上,凱勒曾帶領著英特爾團隊在嘗試其他更加難以想象的創(chuàng)新策略——垂直構建,將晶體管或芯片層層疊加。
“我們已經繪制出一條路徑,用英特爾的10納米級技術將晶體管密度壓縮50倍。這基本上已經在起作用了,”他說。
2019年1月,英特爾展示過凱勒參與設計的叫做Lakefield的混合處理器——將多個芯片疊加在一起,在給定的空間里容納更多計算核。
就在凱勒辭職的前一天,英特爾剛剛正式推出新的Lakefield混合處理器,其中就包含凱勒參與設計的低功耗Tremont 內核。此外,他還參與了10nm芯片的研發(fā)工作,去年推出的超薄筆記本電腦 Ice Lake 處理器系列就用了10nm制程,但服務器級別的芯片仍然沒有面世。
如今,這位頂級處理器架構師的離開,雖然我們不知道是否會對英特爾未來的產品進度產生影響,畢竟天才處理器架構師英特爾還有不少,但凱勒過于響亮的名聲的確讓市場對英特爾的發(fā)展走向警覺起來。
而事實上,除了凱勒, 英特爾通訊連接業(yè)務部門( Connectivity Group)的負責人Craig Barratt 在今年5月離開了公司;再往前幾個月,英特爾人工智能部門的高管Naveen Rao在公司決定停止開發(fā) Nervana (2016被英特爾收購的AI芯片公司)神經網絡處理器后離職。
不過,也有硅谷的同行依然力挺這個歷經過數十年風雨的龐然大物。
“Jim Keller只是硅谷眾多頂級處理器設計師之一,這樣咖位的人數不勝數,只是因為他的一些個人特質與跳槽經歷讓大部分人通過媒體認識了他,但其實一個人會給企業(yè)的產品進度帶來多么大的影響。” 一位硅谷芯片設計公司高管告訴我們,雖然他的確做出了很多功績,但個人影響力被過于夸大了。
“你想,英偉達的GPU推出了多少代了,那么他們的架構師也應該是很具有傳奇性的,但網上其實關于他們的新聞很少。而事實上,半導體大部分名人都是如此?!?
“英特爾雖然擠牙膏擠了太長時間,但該有的產品終究還是會來的。”
你可能不知道Jim Keller,但是如果或多或少了解手機和電腦芯片,那你肯定知道AMD的銳龍系列和蘋果的A系列處理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