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者發(fā)現，虛擬現實(VR)不僅僅是一種流行的電子游戲方式，它也可以應用于醫(yī)療。學者們正在研究虛擬現實如何幫助治療創(chuàng)傷性應激綜合征、神經性厭食癥和焦慮等疾病。目前為止，所有這些醫(yī)療應用都局限在實驗室里。隨著這一技術逐漸普及，研究將持續(xù)證明其功效，里佐和里瓦說，他們已經看到在不遠的將來，全世界的醫(yī)生都會使用虛擬現實技術。同時兩位研究者都明確指出，虛擬現實不會“代替”傳統(tǒng)療法，而是“輔助”它。

已被證實有“創(chuàng)傷恢復”作用

“頭戴式設備展現的虛擬現實能給人們帶來什么?”斯齊普·里佐教授、美國南加州大學創(chuàng)意科技學院醫(yī)用虛擬現實項目的負責人說道，“它能讓人沉浸在某種可控的模擬環(huán)境之中，從而幫助他們克服恐懼或者直面過去的創(chuàng)傷。”

里佐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研究虛擬現實的潛在醫(yī)學應用。他早期的研究探索了模擬游戲環(huán)境對腦部創(chuàng)傷恢復的作用。這項研究獲得成功后，他又開始研究其他醫(yī)療方面的應用。目前他已經證明虛擬現實有助于治療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PTSD)、進食障礙、抑郁癥和注意力缺乏癥。

虛擬現實對于PTSD治療最為有效。PTSD患者一般通過遠離創(chuàng)傷事件相關的焦慮、恐懼、回憶和思緒的誘因來緩解病情。然而這種措施只能提供短期保護。長期來看，它強化了把這些誘因當作有害事物的認知，使得病人更難痊愈。

為了攻克這一難關，心理學家發(fā)明了極為有效的逐步接觸療法。這一療法要求病人逐漸而反復地回想起創(chuàng)傷事件。其原理是，通過這種想象中的接觸，問題患者可以處理與創(chuàng)傷事件相關的情緒，認識到沒有什么好害怕的。

這一療法的關鍵在于必須依賴想象。但人真的能清楚有效地回想起創(chuàng)傷經歷嗎?那些不愿意或者無法回憶的人又該怎么辦?

于是虛擬現實閃亮登場。

這一技術并不讓人想象場景或者事件，而是把使用者從醫(yī)生面前的舒適長椅上安全地“傳送”到另一個空間。

虛擬現實介入治療的利弊

里佐認為虛擬現實介入治療的好處是多方面的。它繞開了人類的逃避傾向，同時“欺騙”大腦相信這一暴露是真實的。

據里佐所說，大腦額葉知道這只是模擬，但邊緣系統(tǒng)，也就是戰(zhàn)斗-逃跑區(qū)域能夠身臨其境地做出反應。“這就是我們嘗試實現的。我們試圖激活恐懼，與此同時沒有任何實際的壞事打破條件循環(huán)。”他說，“這就是這項技術的魅力。它讓人們在認知層面上和自己所恐懼的事物互動，而大腦卻能身臨其境地做出反應。”

和所有暴露療法一樣，VR療法使患者逐漸習慣這種刺激或者某種場景，從而確保他們不會遭遇二次創(chuàng)傷。

但是患者的意愿仍然重要。因為即使獲得了知情同意，并且過程循序漸進，仍然有證據表明，長期暴露在誘因下——這種做法被認為是PTSD的“黃金標準”療法——也可能在某些患者身上弊大于利。

據《Slate》期刊報道，研究者發(fā)現該療法導致部分老兵產生暴力、自殺和抑郁傾向。這一現象和基于虛擬現實的暴露療法之間的關系尚未明確。

里佐的實驗室和許多患有PTSD的士兵或老兵合作。他的研究表明，虛擬現實療法比傳統(tǒng)療法更加有效。比如在2014年的一項研究中，20個現役士兵平均每人接受了11個虛擬現實沉浸療程。其中16士兵在接受治療后不再患有PTSD，并且這20個士兵人均PTSD癥狀減輕50%。

應用范圍不斷擴大

2019年1月的一項研究發(fā)現，這一療法對于軍隊中的創(chuàng)傷也十分有效。截至治療結束時，53%的老兵被診斷患有PTSD，三個月后這一數字降低到33%。

其他研究還發(fā)現，虛擬現實還有助于治療車禍受害者和卷入世貿大廈襲擊事件的市民和救援人員。

基于相同的原理，這一科技在治療焦慮和厭食等失調疾病方面也卓有成效：將患者暴露在他們恐懼的事物面前，從而使他們逐漸克服自己的逃避行為。

朱賽佩·里瓦博士發(fā)現，虛擬現實的沉浸特性甚至有助于治療進食障礙。作為意大利米蘭天主教大學心理系教授以及神經心理科技應用實驗室的首席研究員，里瓦于1995年首次戴上了虛擬現實頭盔。一種奇妙的感覺擊中了他：他無法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那時他正在研究神經性厭食癥，在他看來，這種疾病是“身體感覺的混亂”。他開始思考讓進食障礙患者體驗虛擬現實環(huán)境，能否幫助他們克服這一疾病。

之后的幾年里，里瓦開發(fā)出“具現式”虛擬現實體驗。在這種體驗中，身體尺寸認知失調的患者可以寄居于另一副尺寸不同的身體。這種“具現化”可以減輕厭食癥患者的認知失調。據里瓦所說，這一技術的工作原理是，由于身體尺寸認知失調，大腦模擬出的身體比實際更大。要糾正這一認知，可以用大腦無法預期的真實模擬來“欺騙”它，使其改變認知。

“當你進入另一副軀體，你的大腦會感到震驚，因為它無法預測和展開行動。”他說，“這迫使大腦重新計算身體的經驗。”

里瓦同時在研究虛擬現實如何治療暴食癥。由于大腦中連接食物認知和進食欲望的機制出現故障，暴食癥患者無法停止對食物的渴望。為了幫助患者克服這一機制，里瓦發(fā)明了一種沉浸式虛擬現實環(huán)境。在這種環(huán)境中，人們暴露在他們所渴望的食物之中。通過模擬食物，被研究者不得不抗拒吃掉它們的欲望，從而緩慢地學會分開對食物的認知和進食欲望。

這種介入療法比傳統(tǒng)的行為療法更加有效地抑制了暴食癥。里瓦認為，這是由于比起單純的語言，虛擬現實對人的影響更加深遠。

“人們會說，‘哦，所有治療都會在虛擬現實中進行。’但這種看法錯失了重點。它只是出于對虛擬現實的狂熱。”里佐說，“我們能夠清晰地辨別什么是騙術，什么是啟發(fā)性的觀點。研究將會記錄下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虛擬現實直接影響情感和認知機制，而這些機制是人類情感和認知的基礎。”他說，“認知行為療法更適用于糾正對特定情感和感覺的理解。只有同時改變兩者才能達到治療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