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三地”大學富士康調研組在北京發(fā)布的富士康調查系列報告
突然的實習
在9月17日之前，河南電視廣播大學新聞班的學生李生（化名）沒想到他會跟富士康有什么關系。
“17日學校開了全校動員大會，號召我們2006級和2009級幾個班的學生去深圳富士康實習。緊接著，學校派班主任到各個班級動員。”他說，“學校說，我們班40個人都必須去，不去的話沒有畢業(yè)證。”
如果學習電子工程等方向的學生去實習，倒沒有什么，但讓李生感到奇怪的是，“我們學的是新聞學，跟富士康的生產不搭界?！痹僬?，今年年初，新聞專業(yè)的學生已經實習過了，大部分同學在報社、電視臺等新聞單位實習。
據中國青年報記者了解，河南省的中職高職學校，幾乎都對學生發(fā)出了類似的動員和號召，有些學校到富士康頂崗的學生已經出發(fā)。李生說，他新鄉(xiāng)的同學已經去深圳富士康實習。
李生的班主任告訴記者，這次突然的實習，源自河南省教育廳的一份文件。
紅頭文件
中國青年報記者拿到了這份文件——《河南省教育廳辦公室關于組織中等職業(yè)學校學生赴富士康科技集團頂崗實習有關事宜的緊急通知》（下簡稱《通知》）。這份9月6日教育系統(tǒng)內部下發(fā)的教電〔2010〕89號通知中說，“富士康科技集團是世界500強企業(yè)，其落戶河南，對我省產業(yè)結構調整、擴大就業(yè)將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各單位主要領導要親自過問、親自部署、親自落實，分管領導要深入一線具體指導、跟蹤問效?！?br /> 《通知》表示“要堅持自愿的原則”；“要合理安排教學計劃，對因頂崗實習而影響的課程進度，可以調整到周末或假期予以補足，保證教學計劃如期完成”；“要盡量組織電工電子、計算機、信息工程等工科類相關專業(yè)學生整班整建制地參加頂崗實習”。
《通知》說，9月10日之前，各地各學校組織的以現(xiàn)二年級學生為主的頂崗實習學生，仍按原計劃進行組織、輸送。9月10日至9月20日，各地各學校原則上只組織、動員現(xiàn)三年級學生（即各校已自行安排的頂崗實習生）參加頂崗實習，以保證富士康集團正式落戶河南、年內批量投產后有充足的高素質員工隊伍。
當地建筑工程學校的一位老師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教育廳的通知要求得比較急，9月6日的通知，9月9日和10日已走了一批學生。
“我們學校準備去300多人，采用自愿報名的形式?！彼f，學生一直在待命，教育廳讓9月11日晚上6時出發(fā)，但不趕巧，那天是周六，沒法集合學生，最后作罷。
他告訴記者，在富士康實習，學生的基本工資是每月1200元，包吃包??；8小時工作制，加班有加班費。
“按照規(guī)定，中職的學生都要實習，學校統(tǒng)一安排去富士康實習，比較方便。畢竟如果不是一個班整建制去，剩下的學生也很難安排?！边@位老師說，到富士康實習的學生有些專業(yè)相關，但也有些其他專業(yè)的學生，要做到都是電子方面專業(yè)的學生去實習，在他們學校并不現(xiàn)實。
鄭州市電子信息工程學校校長支德銀接受中國青年報記者采訪時說，該校學生分兩批去富士康實習，第一批100人，第二批300人左右。
“90%的學生去了，10%的學生沒有去。”支德銀說，一開始并沒有這么多學生愿意去，但經過學校動員，后來基本上都是自愿去的。
“不光如此，我們還派了10名老師到深圳富士康?！彼f，表現(xiàn)優(yōu)秀的實習生可以直接留在富士康，最后400名學生有28名留了下來。
支德銀說，企業(yè)跟學校的要求不一樣，學生們在富士康學到了很多實際操作技能。而且，企業(yè)的執(zhí)行力、組織管理等也讓學生受益匪淺?！案皇靠挡幌駥W校一樣，曠課了還可以給你機會，在富士康，礦工了就會被開除?！彼f。
河南中職學生去深圳富士康實習，并非從9月才開始。支德銀告訴記者，第一批實習的學生是今年7月出發(fā)的。
7月的這次實習，也引發(fā)了波瀾。
據當地媒體報道，鄭州交通技師學校的2009級學生認為，汽修專業(yè)跟富士康并無太多關聯(lián)，不愿意去實習。但如果不去實習，就會被學校按退學處理。
因為今年年初的“連跳”事件和沿海日漸攀升的用工成本，富士康一直試圖將工廠內遷。在各地的競爭中，富士康一家新廠區(qū)最終落戶河南鄭州。
6月30日，富士康與鄭州市政府草簽協(xié)議，8月2日，富士康鄭州工廠開工投產。鄭州市只用一個月零三天，就完成了引進富士康的初步工作，被外界譽為“鄭州速度”。
7月2日，出口加工區(qū)的相關領導小組成立，與鄭州市的領導小組對接。后者早在2007年便已成立，全名是“富士康科技集團鄭州投資項目協(xié)調推進領導小組”，市長任組長。
教育廳的解釋
河南省教育廳職業(yè)與成人教育處處長董丞明接受中國青年報記者采訪時說，教電〔2010〕89號通知確為教育廳所發(fā)。
“我剛剛從深圳趕回來，跟省里領導一起看望要在富士康過中秋和國慶的實習生?！倍┟鹘榻B，教育廳一共組織了全省百余所中高職學校、共計2.5萬多名學生去深圳富士康實習。
他說，富士康跟河南省勞動力一直有極為密切的關系。深圳富士康40萬員工中，有10萬員工來自河南，這10萬人中，大約一半是從河南高職中職學校畢業(yè)的學生。在教育廳介入組織之前，富士康在至少幾十所河南高中職學校中訂單培養(yǎng)人才，這些學校跟富士康也有極為密切的實習關系。
“要不是今年出現(xiàn)連跳事件，許多學校還會像往年一樣以去富士康實習為榮的。”董丞明說，“富士康明年有三個項目落戶河南，這些新的生產線需要10萬至15萬名員工。一時間哪里有這么多的熟練工人？富士康之所以需要學生去實習，也是想在這群實習的學生中培養(yǎng)出未來鄭州富士康可用的骨干?！?br /> 董丞明說，河南的中高職畢業(yè)生并不好找工作，很多都去了一些小企業(yè)。在富士康這樣的世界五百強企業(yè)鍛煉一下，如能留下來最好，留不下來也是一個寶貴的經歷。
中高職學生的家庭，90%的人家境環(huán)境不太理想。董丞明說，這些學生為期3個月的實習能賺到三四千元，對學生自己也是個補貼。
董丞明說，教育部的文件有“中等職業(yè)學校學生工學交替、頂崗實習是職業(yè)教育教學和培養(yǎng)模式的重要組成部分；半工半讀、勤工儉學更是中職學生提高自身修養(yǎng)、做好就業(yè)準備的重要形式”的規(guī)定。至于組織一個學校的學生一起實習，是因為“便于管理，一個班配備一個老師，即便出去實習了學校也負有責任”。[!--empirenews.page--]
董丞明說，學校在實習動員過程中一直堅持自愿原則，如果有人不愿意去，不能勉強，也不會因為學生不去富士康實習而不發(fā)放畢業(yè)證。
至于專業(yè)要求方面，他說文件強調最好對口，但要求學生都是學習電子、計算機的，不太現(xiàn)實。
“在執(zhí)行《通知》的時候，有可能有些學校圖省事歪曲政策，要求強制實習，”董丞明說，一旦發(fā)現(xiàn)強迫的，將讓學校立即改正。
與河南臨近的山西太原富士康，同樣因為實習而鬧得沸沸揚揚。臨汾一所中等職業(yè)學校學習文秘的學生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他們也接到了通知，要去太原富士康實習3個月，不去就沒有畢業(yè)證。不過，因為太原鐵路機械學校的學生實習時與富士康方面發(fā)生了肢體沖突，所以現(xiàn)在整個計劃都推遲了。現(xiàn)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什么時候被要求去富士康實習。
李生可以松一口氣了，“聽說是因為富士康招工滿了，河南電大200多學生就不用去實習了?！?br /> 來自富士康的最新消息是，富士康從10月開始全面調薪，生產線普工每月底薪可調至2000元，深圳廠區(qū)惠及面將到達員工總數的85%。